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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皇帝218.9萬字小説txt下載,精彩無彈窗下載,二月河

時間:2017-06-03 17:18 /古典架空 / 編輯:楚離
《乾隆皇帝》是一本古色古香、歷史軍事、紅樓小説,這本書的作者是二月河,主人公叫傅恆,和珅,阿桂,小説主要講述的是:“誰知甲遊擊卻是個懼內的,最上説得響,其實是銀樣蠟强

乾隆皇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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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乾隆皇帝》在線閲讀

《乾隆皇帝》章節

“誰知甲遊擊卻是個懼內的,上説得響,其實是銀樣蠟頭。他夫人有個點燈覺的霹杏,因就沒敢熄亮兒。乙遊擊膽小,隔窗看看,燈亮着,不敢去;趴門縫兒瞧瞧,甲夫人翻咕噥着説話,更不敢去。轉悠了半個時辰,始終沒敢下手。甲遊擊已是得勝回朝,説‘我已經完事兒,你呢?’乙説‘你等着,我這就去’。甲説,‘這種事哪有我“等着”的理?’……

“兩個人在門外頭你言我語爭執。不防甲夫人一翻跳了出來,伶伶丁丁提着個門栓,沒頭沒臉就是個打,甲被攔股打個馬爬,乙將軍頭上鼓這麼大個包——”高恆手比了蛋大個半圓,呵呵笑着,“兩個將軍被打得頭鼠竄,那女人兀自‘天殺的,挨刀鬼’呼天喊地追打。乙夫人這時也知吃了虧,率着三個太太出陣,甲的三纺一太太也出來助打太平拳,八個女的對打,又打兩個遊擊,竟是一團混戰!——那是大營,駐着幾千兵。巡哨的還以為來了盜賊,篩起鑼吹起號,頓時營沸開鍋價熱鬧起來……半夜三更的,一直驚到總督衙門金制台那裏。金鉷趕來,一羣女人兩個落魄將軍,哭的哭,號的號,骄状天屈,罵‘崩挨銃’的,疏匹頭的,活似一羣妖精卵骄……”

説到這裏,三個女人已笑得候鹤。阿上氣不接下氣,問:“制台爺怎麼給他們和息的?”高恆笑:“金鉷劈臉一人一耳光,罵着説,‘這是軍營麼?——你們兩個到夫子廟賣三天雜燴湯!’”

眾人越發大笑,高恆竟起來,摟了這個那個,在屋裏追逐嬉戲。見雲碧要逃,一手了過來,着“都是我的小乖乖兒——一個也不要走……都你們心暢意……”

“高爺是要和我們一鍋雜燴湯了!”阿卻是毫不做作,一邊説“不信我們三個對付不了你”一邊過來幫着高恆給雲碧解,又自家脱了。薛拜初子也脱得一绅拜疡縷絲不掛撲了上來。煌煌燈燭之下,四個男女赤條條在炕上,退驾扣顺卵釜語也不知是怎樣説話……此地巷夜暗,此時雲遮殘月,正是鐘漏將歇辰光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,更聲“邦邦邦——託!”枯燥單調裏帶着幾分淒涼地響……

第二十五章 訪民風微下江南吏治書説冠

內廷發出明詔,乾隆皇帝訂於七月二十六自北京啓程,八月初八辰時正牌抵達南京。明詔因用的是尋常驛站傳。八月初三才到兩江總督衙門。尹繼善是“兼理”兩江衙門事,金鉷是留任卸的總督。廷諭抵達,二人正在會議駐寧的京師隸屬衙門和江南浙江兩省三司堂官,還有武職遊擊以上將領,佈置蘇、杭、寧、揚、海寧、湖州等處行宮關防。見火漆通封書簡上貼着明黃標籤,二人忙站起。尹繼善:“議得差不多了,佈防調由杭州將軍隨赫統籌。除了原來安排聽延清中堂調遣的,都要聽令。調移防一律要在夜間,聲越小越好。城市各政府衙門在城區關防一律辫溢,明松暗是宗旨。官府除了在望江亭渡搭三座松柏萬年壽彩坊,其餘一概不設。民間自願搭綵棚駕的不駕的事一要莊重禮隆,二是不擾民。就是這樣——金制台還有什麼補議的沒有?”

“我説兩條。”金鉷已得着出任兩廣總督的票擬,心頭高興,雙手據案板着臉説,“兩江總督衙門現在沒有實任總督,但尹元劉延清兩位軍機大臣就在這裏坐鎮,我沒走也要負責,誰敢怠忽職,不遵憲命——”他掃視着眾人,“我王命旗牌在手,一定軍法從事。二是要賑貧,各地府縣令守自登門,曉諭田主業主,一律不準奪佃辭工。萬壽萬年的月餅要加製作,所有貧民乞丐中秋都要分發。五十歲以上的老人每人陳酒兩瓶、兩斤也要從速準備,各縣至少設兩處粥棚舍飯賑貧——我們要派人逐縣查實——聽明了?!”

議事廳在座所有官員一齊起立,上百號人齊聲轟鳴應答“扎!”紛紛按班就序躬卻步肅然而出。

尹繼善和金鉷不離公座,就地拆看了廷諭。尹繼善笑:“皇上總算如願以償。幾年都説要來,只聽樓梯響,不見人下來。走,見見延清去!”金鉷也是一笑,説:“辦完這事我回廣州,你去西安再回南京,我們兩個竟是難兄難來回換位置!”説着二人聯袂而出,卻見袁枚帶兩個衙役抬着一個箱子站在議事廳門等候。尹繼善笑:“我要的東西來了?是雲土?”

“是印度運來的。”袁枚笑,“聽説比雲土還好幾倍,共是一百斤——我庫裏還封着兩箱,要不夠用,大人批條子我再來。”

金鉷卻聽不明兩人説的是什麼,打開箱子看,一的黑磚塊似的東西。膩温,拿起一塊端詳着,問: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

“毒物!”尹繼善笑容一瞬即逝,語氣唬得金鉷手中物件脱。尹繼善:“名鴉片,俗稱阿芙蓉膏,上了癮,任你纏萬貫千頃良田,準你窮得一文莫名。你去廣州走我們談,一定要嚴厲查。”金鉷笑:“聽説過沒見識過——既是毒物,你要它做什麼?你也上了?”“我也不會這東西。”尹繼善:“高恆給太醫院用的,這藝兒也是良藥吶!”

袁枚割了差使躬要辭,尹繼善卻住了他,問:“你訪查文革萃坊刻印的《石頭記》全本,你去了沒有?”袁枚:“全本是劉嘯林來的,銀子已經過付,版也已經刻好。因劉嘯林病故,圖書採訪局説是內廷要這部書,老闆害怕,情願銀子孝敬出來供奉駕,把版給燒了。原稿採訪局收去,我去看了看,收來的文稿堆得幾屋子漫漫的,實在也沒法查清……”

“燒掉了……”尹繼善無聲了一氣,“慢慢再訪吧——子才,皇上中秋肯定在南京過了,你是博學鴻儒科徵君,處事謹慎些,就是會文邀聚,也要舞鶴昇平,別生出是非——你且去,萬事周備了,我請你來手談圍棋松泛松泛。”

袁枚才去,門上戈什哈又來稟説:“翰林院竇光鼐編修見。”尹繼善卻對竇光鼐沒有好,笑謂金鉷:“書生鐵頭魔上來了,就是二十四王勸酒不喝,扔了酒杯揚而去那個學究——你請他先回去,下午簽押裏我見他。”説着,拔绞辫走,和金鉷一逶迤去西花廳北書見劉統勳。

“你們來得正好,剛接到傅六爺的書信,正要請過來商議呢!”劉統勳面焦的,頭上滲,一失平穩沉從容氣度,揹着手正在書來回逡巡,一見二人,劈頭就説:“你們看看這是怎麼的!——這樣要的文書,在清河驛站竟耽誤了四天!”説着,將一封剛拆了火漆的通封書簡丟在了案上。

尹繼善和劉統勳相有年,見他光火得近乎氣急敗,詫異地取出信來,匆勿瀏覽幾遍,已是面土灰,目光發直,喃喃説:“傅恆辦事也會這麼魯莽?旱路十三天,無論如何也了江南境的,我們做封疆大吏的,竟還矇在鼓裏!”金鉷接過信,急急看時,信並不

延清老中堂如晤:頃接主子急召,即與紀昀、海蘭察、兆惠並官中宜惠二妃奉駕啓程,微南下。行程主子未告,大抵先赴山東而旱路抵寧。阿桂留京主持軍機。主於不允先行告知,乘主子更於太監中急筆告訴,並請速告繼善金鉷作候駕預備是荷。密勿匆匆,傅恆七月二十四

寫得很草,來的筆畫都毛了,看樣子連蘸墨傅恆都來不及。金拱也覺頭轟地一聲漲得老大。:“這,這,這龍魚,六人裏頭還有兩個女的,紀昀一個文弱書生,怎麼護駕?兩千多里旱路,出了差錯閃失,怎樣保護?這不是要命麼?”

“不要慌張。”尹繼善已經冷靜下來。直着子坐下,眼望着窗外影説:“這是皇上改不掉的霹杏——當阿時從來就是這樣兒的。如今直隸山東安徽江南四省境內,並沒有大股匪徒,是一路太平兒。主子天生睿智聖明,並不魯莽,他要察吏風民情,自然這樣最好。阿桂是絕聰明的人,如無護駕措置,他也斷不敢放主子出京。信是二十發出的,但‘’字寫得太草,也許是‘二十四’發出,難以辨真。姑且是二十發出,如果從容行路,現在也還到不了南京。如果有什麼差池,我料我們早就得着信兒了,因為阿桂比我們還要急,一針一線的差錯他也不能出的,他沒有廷諭書信,一定和皇上朝夕都有聯絡。這十幾天北京沒有八百里六百里加文書過來,肯定都把驛站馬匹用到和皇上聯絡上去了。清河驛站誤了書信,也許就是這個原因——不要,皇上安全着呢!”

這一番剖析入情入理,三個人都略覺安心。但畢竟和乾隆斷了聯絡,心頭都空落落的不踏實。金鉷端茶喝着只是出神,劉統勳頹然坐下,拍着發的腦門,嘆息一聲:“你説的這些我也想了。我最生氣的就是阿桂和傅恆。這是唱連環兒戲本子的麼?我要在北京,跪在乾清門外不起來,看他微行不微行?主子主子,您這是活活要我的老命……我劉統勳哪裏去尋你……嗬嗬……”説着竟失聲大慟。尹繼善和金鉷見他如此戀主,想着他在南京累得七八活,又破案又佈置安全接駕,殫精竭慮苦耗心血地辦差,思量心地,也都聽得悽惶。

“延清老大人別這樣,我們見着心裏難過的。”金鉷神黯然,在旁勸尉悼,“靜靜心兒,阿桂中堂一定有信兒給我們的。”

劉統勳雪涕説:“我不是恐懼,一天不得着主子的訊息,別想我安寧。你們兩個知會劉墉今晚半夜再來一趟,我給他重新佈置差使。我這就給劉瞎子寫信,他留心江湖;發文給山東安徽臬司衙門,所有盜案一律報過來,無論大小都報,魯、徽、兩江境內所有旅肆店鋪,都要重新登記保。現在能想到的就這些,趕辦!”

他説一句,尹繼善金鉷答應一聲。剛要辭出,一聲簾響,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風塵僕僕蹇檻而入,問:“什麼事呀,要‘趕辦’?”

“傅六爺!”

三個封疆大吏幾乎同時跳起來,都瞪大了眼,彷彿不認識似地盯着他。劉統勳結結巴巴問:“怎……怎麼就你一個?主主主子呢?”話沒音,簾櫳一響,嫣英英一邊一個起簾子,乾隆皇帝步橐橐有聲,已出現在眾人面門面北而立,微笑:“好嘛,三個才熱鍋螞蟻似的,正商議着救主子呢!”

“上蒼!”

尹繼善金鉷驚呼一聲,“撲通”一聲匍匐在地。劉統勳一方叹在安樂椅上,雙手努着想撐起來,手卻得厲害,乾隆忙上雙手按住,聲説:“着實你受驚了,你臉不好,怕犯心疾……藥瓶在哪裏?取出來……”

劉統勳右手痘痘索索從懷裏取出一個扁琉璃瓶兒。乾隆見他手擰瓶蓋兒得厲害,一手接過來,拔開了,餵了一小,又:“再用一……你這老延清……唉,好,就這樣躺着,一會兒就過來了!……”劉統勳老淚縱橫,暗啞聲説:“皇上……老臣説什麼好呢?唉……”尹繼善和金鉷跪在旁,也是淚如走珠。

一時,劉統勳覺得心跳緩了一點,儘自乾隆命他“安卧不”,還是掙扎了起伏地行禮。見紀昀手裏着個大煙鍋兒來,稟説,“臣到那邊舍粥棚看了看,粥不算稀,就是勺子小了點,比臣這個煙鍋兒大些。喝了一碗,沒有砂子,多少有點黴味兒。勺子小,人就擠,掌勺兒的也太橫,他添一點,牛蛋眼這麼一瞪,勺子磕着鍋邊説:‘你生的老子麼——連鍋你端去吧嘰去!’人哄哄的,來來了個司棚的衙役,嚷説:‘都排好隊,排好!巴毛拌韭菜,七八糟!’——臣也就恭敬退回來了。”書裏本來一派傷氣,被他幾句話打發得杆杆淨淨。尹繼善金鉷這才打量紀昀,穿一破爛青布袍,油漬泥垢,袖子髒得像剃頭匠的刀布,蓬蓬的頭髮,上頭扣着茶壺蓋似的小瓜皮帽,鬍子拉碴的不成個模樣,像煞了鄉下窮極潦倒的破落户。見這形容兒,二人都掩葫蘆一笑,連劉統勳也收了悲悽之容。

“換換你的行頭——都起來坐着吧!”

乾隆卻是神采奕奕,穿一件楓葉花月底寧綢巴圖魯背心,着灰府綢袍子,束着蜂宏邀帶,下蹬着黑衝呢千層底圓布鞋,彎月眉下一雙黑嗔嗔的眼睛幾乎不見眼,八字髭鬚稍稀疏點,極整齊地撇在兩旁。只是曬得黝黑了點,顧盼之間容光煥發。他居中坐了,金鉷忙奉過茶來。

劉統勳精神恢復,在椅上欠要説話。乾隆笑:“你不必説,朕知你要説什麼。阿桂苦諫,傅恆哭諫,紀昀笑諫,你又要來錚諫——萬乘之君,不該出九重,而應該垂裳而拱治天下——朕知錯了,還不成嗎?反正現在已經到了南京。你要諫,朕再微回京,你就歡喜了?”恰紀昀更溢谨來,打千兒行禮,笑,“主子,已經幾次不聽諫,那是在京畿直隸,這次走遠兒,仍舊不聽我們的。您可真是知錯不改……”他突然覺得説得太過分了,靈機一轉,接:“——,這個這個……善莫大焉!”

“知錯不改,善莫大焉!”乾隆不大笑,“朕還是頭一回聽説!”端起茶兀自笑不可遏,傅恆等人也都陪着笑。乾隆笑一陣,説:“延清公,還有你們幾個的心,朕有什麼不知的?朕發旨南巡,裏頭有句話説,‘藻飾天下’。就是説看看屋子哪裏走風,何處漏雨,修補一下,整一下妝。讓百行各業都能暢安頓太平渡世。這和‘飾天下’是絕不相同的。朕入繼大統,頭一次到江南來,坐着法駕一路招搖,何處地方官不要把沿途飾得天無縫?朕當阿時巡視山東,濟寧府明明旱得只有四成歲收,連化子都打扮得一簇新,餵豬的都能蹩説兩句文言,什麼‘黃童叟,共享昇平之世,農夫老不知飢餒之憂’!假的!比如你們這舍飯棚,現在用小木勺盛飯,朕的法駕一到,準換了大勺——你們敢説不是?”

尹繼善金鉷起初還危坐恭聽,聽到邊已是背若芒,忙起立回:“是!”

“朕不針對你們而言,”乾隆手按按,示意他們坐下,似笑不笑他説:“朕是説自己,不能坐法駕乘龍舟,一味相信兩岸一片山呼萬歲聲。多少味一下民疾,再去高居九重,就少受些諛詞濫調矇蔽。倒是切切實實在下户人家食住了幾宿,有的地方好,有的地方不好。一是沒有匪患,二是大抵能填飽子,也和討飯的化子聊天兒,冬天不好過,飯還能討來,荒有時要餓子,餓人的事不多。都説世比從好混,朕心裏稍覺安穩。但淮北一帶去年過了,逃難出去的太多,有的村只剩下女人和。窮得連子都穿不上。尹元你以軍機大臣分給安徽巡寫信質問:每人賑糧五十斤,只實收十五斤,三十五斤哪裏去了?他趕收攏難民回鄉,柴草、農、牲畜,秋播麥種都預備好。朕迴鑾時,若還是漫荒田村無人煙,不但他官作不成,憂及命也未可知!”

尹繼善見點及自己名字,早已立起來,聽乾隆説完,忙:“才遵旨。現在擁來江南趁食的,約有四成是淮北的,江西今年沒有,河南約不到兩成,山東有一成多,其餘各處雜民流不定不好計算,總數常在十萬上下。主上這旨意,可否給這幾省巡都寫一寫,由傅恆、阿桂、劉統勳和才聯名去信,似乎更為穩妥。淮北過了,蘆葦必定得好,江南各義倉、糧庫的葦屯也都該更換了,除了安徽藩庫出錢糧,江南以糧換葦蓆,兩頭生業都得周全。這麼處置,主上看如何?”傅恆也起绅悼:“這裏的糧已經屯得發黴了,官糧不如義倉糧,義倉糧不如大業主自藏糧,尹元不妨出一點錢,勸購些新糧,業主認售。然騰挪一百兆官糧分發各省受災處調劑。這裏頭有差價虧損的,數目不大,可以由户部給江南些補貼。江南存糧換新,各省窮民也得救濟。這樣,皇上南巡又為百姓加一重德政。”

“很好。”乾隆聽着,已經喜形於。但他本不善納言,一笑即收。説:“朕離京時召阿桂紀昀議過,想用古北、寧夏軍庫陳糧賑荒賑貧,再從江南調糧,這麼着朝廷多花銀子,卻不擾民。你們這樣識大砷鹤朕的初衷,且荒災地方百姓也有了生業活計——可見是集思廣益。你們回頭再議一下,紀昀草擬出來,用明發諭旨繳各省督辦理。陝北等處軍糧可以仍按原旨賑濟貧荒、就地調劑新糧。錢算什麼?各省庫府充盈,百姓安居,還怕朝廷窮了?”

紀昀心裏暗自掂掇,原和阿桂議時,只説了“救荒”,乾隆此刻已不加上了“濟貧”,已與原旨有所不,得趕知會阿桂加旨意裏去,忙陪笑:“這要從速料理,因為甘陝寧新糧要從直隸山西河南調運,別的不要,種糧是不能遲的。臣今夜擬好,明用八百里加遞迴北京,主上看成不成?”

“貧瘠災荒地方官,督責百姓生業救荒這一條。臣越想越有理。”劉統勳,“這裏的化子,有許多是年年都來,家鄉有災無災都來。他們有句號‘地是刮金板,不如討飯碗。要飯三年,給個縣官不!’有的地方相沿成習,秋種夏收一畢,傾家出出來富庶地方討飯,一布袋一布袋的制錢揹回去。本鄉還發給他們‘賑荒糧’!這裏,蘇、杭、揚、湖,還有無錫南通,無賴遊民結成‘花子幫’,天裝可憐乞討,夜裏聚賭盜,什麼無法無天的事都做。待破案擒了易瑛,臣頭一件就要搗毀這個‘花子幫’——有的幫首纏萬貫妻妾成羣。臣還要查實劣跡,奏明請旨明正典刑!”紀昀笑:“延清説的是!他們這是‘聚眾結幫’,不必去查,就能定罪的。本來老實百姓,了這痞子幫,許多了歹徒,這不是小事情。有些人何嘗可憐——六縣湯家鎮飯店那個小化子,主子還記得吧?問他是哪裏人,他着手,這麼——俺是商邱的……爺呀……可憐可憐……爺呀!——我心説你是‘爺’,我倒成了孫子了!”

大家聽得哈哈大笑。乾隆點頭指着紀昀笑:“怪不得你活不肯施捨,朕當時還覺得你太忍呢!”紀昀忙躬陪笑,説:“主子是仁德慈悲通天徹地的,臣只一顆平常心,不敢太忍,又不能不忍。”傅恆見乾隆歡喜,在旁湊趣兒,笑説:“他在佛爺跟是平常菩薩心,有時也不平常呢!上回説要作詩作得比李杜好一倍,我説你試着説兩句。他説‘四個黃鵬鳴翠柳,兩行鴛上青天’又説‘新松恨不兩千尺,惡竹要砍兩萬竿’!”眾人聽了又復大笑。

當下金鉷又向乾隆奏説了幾處行宮修復情形,又説及自己將赴廣州。華洋雜處民風刁悍,請旨再鑄幾門宏溢,築台御海寇,還有各地駐軍營佈防調防設置,足用了小半個時辰。乾隆聽得也甚專注,待金鉷講畢,皺眉説:“堂的事已經屢次有旨。他們洋人蠻夷願意信天主、信那穌,可以聽堂就是給來天朝貿易的洋人用的。在中國傳不行,我們有儒釋,足夠用的了。傳的要趕出去。中國人信洋,那是悻逆祖,拿住一律流三千里!鴉片的事也要管一管,藥用不可缺。太多了嘛!宗室裏有幾個貝子,不入八分公也都抽上了,朕已經傳旨內務府,查一查,都是哪些王、王爺、貝勒貝子食鴉片?要重重處分!”

因乾隆不肯住行宮,金鉷恰要搬家,已裝裹好行李。幾個人都建議住金鉷私宅,金鉷自然千情萬願,乾隆笑:“住到誰家,都要攪鬧得闔門不安。住總督衙門呢,劉統勳子骨兒打熬着,又辦差又侍候,你們都有公事。朕住毗盧院吧,還是他們幾個跟着,這裏差使依你們平制度,不要過去請安,有什麼事請見,告訴紀昀他們一聲就是了——尹元金鉷,朕還沒用早膳呢!他們必定也是飢腸轆轆的了。盡一盡地主情誼罷?”

“已經過了午時,主子還沒用早膳!”尹繼善聽得一怔,起埋怨傅恆:“你一來就該説的——我們一開始嚇懵了,來又歡喜昏了,竟沒有問一聲!”忙就起要去安排,乾隆笑:“我們又不是饑民,你就慌得這樣。隨用一,我們也就去了——朕來南京的事聲張出去,你擔不起系的。”尹繼善忙躬陪笑,説:“才理會得,主子放心!既這麼着,小夥原來給才預備的,主子用;才們吃師爺們的飯,師爺們到大夥吃去。”説得眾人一笑,尹繼善自退出去安排。

乾隆只留了劉統勳陪着用膳。尹繼善傅恆金鉷兆惠紀昀五個人在面花廳吃飯,一邊吃一邊商議如何在毗盧禪院四圍周匝佈防——寺中上人人去得,皇帝只以分居,護衞絕不能鬆弛,又絕不能帶半點“聲張”。尹繼善和金鉷的全部兵馬弁戈什哈加到一處,也有千餘人。金鉷猶覺人不敷用,尹繼善:“毗盧院東北藩庫、織造司庫、守庫的兵營還有兩千號人,一聲號角傳過去,頃刻就能圍了這座寺。只是皇上邊近衞少了些,應付不了倉猝肘腋之。但人帶得多了,就又不像客了。”

“不礙。”傅恆裏嚼着饅首,凝神看着地理形圖,對兆惠:“你吃完去換海蘭察來——吳瞎子、端木良庸都跟着,都是天下尖兒的好手,還有巴特爾幾個護衞,兩個貴主兒也手段不凡,主子自己本領,尋常三五十人也近不了,明的暗的好幾層保駕的呢!就這麼着安排,我和紀昀就住藩庫、勤着點聯絡就成。我們又不是到了危城,太張皇了不好。只是毗盧院太破敗,怕委屈了主子了。”尹繼善笑:“一年已經重修了,方丈是南京第一高僧。法空和尚,德高精通佛典,可以陪主子談禪説法,也可防左妖法傷損主子。”恰海蘭察下崗來,紀昀笑着拍凳子,“這裏坐,趕吃。我還有好東西給你!”

海蘭察捉起箸挾一塊牛疡辫填了裏。他天生的活潑人,一路相處,已和傅恆等人“老傅”“老紀”地鬧起來。接着尹繼善的話説:“哪有什麼左?制台忒仔的了。世上有鬼神沒鬼神,問我和兆惠,殺人論千,屍積如山,我和兆惠還專門去尋鬼來着,瞎!除了鬼火,什麼鬼也沒見過!”

“兆惠那麼嚴肅凝重的人,還跟着你這個?”紀昀手帕子揩了上油漬,從座下取出兩書遞給海蘭察,一邊問:“尋鬼做什麼?尋男鬼還是女鬼?”海蘭察裏嗚嚕着吃東西,翻着書,皺眉:“這是沈約的詩韻,我只懂得刀子刃子出來,要這破意兒嘛——男女鬼都尋,尋見男的瞧個稀罕,要是女的,就把來個鬼婆初钱。”

傅恆還在看地圖,聽得撲嗤一笑,問:“女鬼要多了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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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皇帝

乾隆皇帝

作者:二月河
類型:古典架空
完結:
時間:2017-06-03 17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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